出乎意料｜中国研究生论文引用记录：1985年、浙江杭州

发布时间：2026年01月29日作者:aiycxz.cn

　　来源：生命科学前沿

　　【一般来说，中国过去的研究论文被世界引用很少，一方面研究水平不行，而就是那些罕见的很好的研究，也不为国外广泛知道而引用率低。

　　在这样的背景下。通常误认为以前没有高引用的论文，即使有，也只可能是北京、上海。

　　令人惊讶的是：1988年浙江医科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孙毅与其导师发表的论文，到2025年的37年间，总引用率达5300余次。

　　孙毅后来去美国读博士，成为密执安大学教授，近年全职回国加入浙江大学。

　　以下是孙毅教授的回顾。】

　　前言：今年是82研毕业40周年纪念日，在与饶毅教授的微信交流中，提及我80年代初在浙江医科大学（现浙江大学医学院）攻读生物化学硕士学位期间发表的一篇方法学论文迄今已被引用5300余次。饶毅认为这段科研经历值得记录，也许能为当代研究生提供启示，遂成此文。

　　我在1982年4月选择报考浙江医科大学生物化学硕士研究生有源于多重际遇。我在江西赣州出生，在赣县蟠龙的江西第二制糖厂待到小学毕业，随后到杭州的叔叔家读初中，后转至诸暨的伯伯家读高中，高中毕业后回到江西父母身边，辗转会昌、赣州两地。1977年12月3-5日在江西赣州参加了改革开发后举办的第一届高考，报考的专业是化学；次年二月被江西医学院录取（虽然志愿里未填报江西医学院），大二接触到生物化学，让我有了浓厚的兴趣，自此大部分精力放在研读英文原版生化教材，为考研蓄力。

　　杭州的求学经历使我深爱这座城市，立志归来。彼时浙江医科大学是杭州唯一招收医学硕士的高校，遂成唯一选择。当时4门考试科目里有一门从未学过的物理化学，江西医学院生化系的叶钟祥老师引荐了一位老师，辅导和回答我自学中的疑问。当时浙医大生化系只招一名硕士研究生，专业是李英老师的肿瘤生化，我有幸被录取。83年2月到浙医大报到，回到我钟爱的杭州。

　　我们这届是改革开放后首届硕士研究生，浙医大共招收了19名学生，横跨基础医学和药学的各个专业。我的研究课题是大肠癌的发病机理。大肠癌在浙江高发，与早期的肠道息肉相关。李英老师关注胆汁酸和肠道吲哚的促癌作用，让我查了这方面的许多文献，由此完成了我的首篇综述《胆汁酸与大肠肿瘤》，于1985年发表在国外医学-肿瘤学分册上。

　　此后在李英老师的指导下又发表了两篇吲哚和胆汁酸促大肠癌作用的小文章（浙江肿瘤通讯，1986；Chinese Medical Journal, 1987)。我的研究工作是建立致癌剂Dimethylhydrazine（DMH/二甲肼）或促癌剂12-0-tetradecanoylphorbol-13-acetate(TPA)诱导的小鼠大肠癌模型，检测胆汁酸和吲哚的促癌作用和对几个肠粘膜上皮中与肠癌发生相关的几个酶(葡萄糖苷酶, 鸟氨酸脱羧酶和组氨酸脱羧酶）的诱导作用。这些工作在我赴美国衣阿华大学（University of Iowa）读博时整理成二篇文章，以背靠背的形式发表在Cancer Lett上[1, 2]，另外一篇关于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Dismutase/SOD)在二甲肼诱导，胆汁酸和吲哚促进的大肠癌变中的活性改变的文章，我的博士生导师LarryOberley是共同作者[3]。

　　我对SOD的兴趣源于读到了LarryOberley於1979年发表在Cancer Res 上的一篇关于SOD与肿瘤的综述文章[4]，后来成为领域内的高被引经典文献。受这篇综述的启发，我着手研究SOD在大肠癌里的变化，SOD 催化超氧离子变成过氧化氢，后者被过氧化氢酶催化成水分子。SOD家族主要是胞浆中的Cu,ZnSOD和线粒体的MnSOD, 当时检测SOD酶活性的方法繁琐且设备受限。记得1984年暑假期间第一次跟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李桦去黄山旅游，还一直在琢磨如何请个技工改造一个比色皿架,一路上没有少遭白眼，所幸没有严重到告吹。

　　返校后就开始琢磨怎样优化现有的SOD assay, 突破口在于找到了一种酶反应终止剂，建立了每隔30秒加酶反应的启动剂，孵育20分钟后每隔30秒加反应终止剂，40分钟可以测40个样本，使实验步骤简化,重复性大大提高。我用这个方法发现在二甲肼诱导的小鼠大肠癌发生过程中大肠粘膜组织Cu,ZnSOD活性有明显的增加，当时就有临床转化意识，想到在大肠癌病人的血液样本中Cu,ZnSOD活性是否在手术前后及与正常人样本中有变化，也许可以做为一个临床评价指标，于是把SOD的检测方法用到临床样本上，研发出这篇方法学论文[5]。

　　虽然结果证明Cu,ZnSOD活性在大肠癌病人与正常对照人群的血液样本中的活性没有显著性差异，但方法学发表后被广泛应用到临床样本SOD的检测中，从1988年发表，到2025年的37年间，总引用率达5300余次，平均每年有140多次的引用；估计在浙江医科大学/浙大医学院所有硕士毕业生中发表文章的单篇引用率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读硕期间，除了看文献，做实验（下图穿棉衣在4℃冷房和实验室做实验），就是学英文准备考托福出国读博,同时常常去西湖边找老外练习口语。右下图为跟同学在浙医大门口的合影。

　　当时不像现在，考托福非常不方便；记得我当时去上海生化所附属的东风生化试剂厂买一个酶的底物试剂，顺便住在上海外国语学院旁边，每天我都跑到外国语学院管托福考试报名的老师那里磨嘴皮，几天下来她实在拿我没办法，终于给了我一份报名表。当时考托福要25美金，可是我没有美金，找到当时的浙医大郑树校长，特批了报考费，才顺利报上名。不负努力，我考了570分—当时550分就可以进美国不错的大学了。我立马给衣阿华大学的Oberley教授写信，表达了想跟他读博的意愿，可信寄出去后石沉大海。于是7月份我转而报考了北京中国预防医学中心卫生研究所沈治平教授（时任中国营养学会会长）的博士研究生，赴京赶考并被录取，随后档案调到北京，计划86年春节后入学。没想到10月底突然收到Oberley来信，他拿到一个ROI，可以招我做研究助理读博，斟酌再三，我最终放弃了去北京的机会，决定去美国留学。于是又从北京把档案调回浙医大（至今我的档案还在浙大）。

　　折腾一阵子后，於85年12月参加了硕士论文答辩，并顺利通过。

　　期间开始办出国手续，利用等护照和签证的时间空挡，我回南昌和李桦完婚，1月中旬一起去上海办签证，直到1月下旬才拿到。衣阿华大学春季入学的截止日是2月7日，当时我连国际机票的钱都还没有着落，情急之下，我联系了在UC Irvine任职的美籍华人教授Hung Fan（范鸿）。他84年曾到访浙医大讲学，当时我担任他的翻译和导游，至今还保留着他送给我的那件印有UCIrvine 的T-shirt。老天保佑，他在去欧洲讲学前一天收到了我的求助信，立刻帮我买好机票并电告我。1986年2月4日，全家送我从虹桥机场飞洛杉机，范鸿在机场接我，在安排我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他带我参观了UCI，校园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傍晚我便飞往Cedar Rapids （Iowa city 边上的一个小机场），Oberley亲自到机场接我。86年2月6日截止期前一天报到入学。就这样，我的留学生涯正式开始。之后每天努力工作，仅用了3年3个月，于89年5月拿到博士学位。

　　后记：由于我对杭州的好印象，留学回国的唯一选择是浙大，2014年有了机会，浙大成立转化医学研究院，我来应聘院长职位，当初没有成为浙大的本科生，现在有机会成了浙大的教授。感恩一路帮助过我的老师们，江医的叶钟祥，浙医大的李英，郑树，衣阿华大学的LarryOberley, 和NCI的Nancy Colburn (博后导师）。除郑树校长高寿，其他所有的老师都已经做古，他们的言传身教激励我带好自己的学生，把他/她们培养成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才。

出乎意料｜中国研究生论文引用记录：1985年、浙江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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